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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认为在心灵深处与某种情境契合是一场缘分,就像在燥热的夏日走进这个清幽的深山,就像逢上这泠泠不断的夜雨,还有手里捧着的这杯用山里的清泉冲泡出来的大红袍。
没想到在这样深远的山区和清幽的雨夜竟然与它相逢!在闻到它带着岩韵的清香之初,那种惊喜和幸福是满带着怀疑的,然后才充盈起一颗心踏实地享受这难得的一刻——门外是远远延荡出去的深山,空山落着城市里听不到的带有回声的雨,一个人把心事全部放下,所有的闪念都凝缩在这一杯茶韵中,雨冲刷着世界,茶洗礼着心灵。
这里是平山县老虎头山中的一个角落。老虎头山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原始生态山区,属于太行山脉,坐落在平山县合河口乡杨家庄的庙沟村。来时,车子每一次转弯,都会感到被抛下的可能,让人不禁几番提心吊胆。终于下的车来,脚下已是1500米海拔的高度。旷古的山野中隐藏着几处安静的四合院,这就是如今惟一一户住在山里的老牛家。
偌大的一个山村只有牛家四代7口人的日常生息,显得格处幽静和荒僻,我们的到来为这里燃起了一些生气,然而一番喧哗之后,还是被大山收去了声息,再加上这越来越浓密的夜雨,夜晚愈加显其幽静,然而正是这样的情境,方觉出手里的这杯茶有了无限的回味和感触。
茶汤清甜稠滑,带着山间特有的仙气风骨,那份水里的清彻透过茶香,一下子便让浮躁的心沉静了下来,忘却世事的烦忧,对身边的一切充满了温软的感动。一杯入口,嘴角生香,说不尽的通达从四肢直抵心灵,这样的清福真是妙不可言。
雨声在空旷的山野飘荡着玲珑的回声,雨夜里饮茶虽然没有月下的明彻,却自有心灵的一种清透,一切都很静,雨声外似乎依稀可以分辨出山间溪水在欢快自在地流淌,有如天籁。水为茶之母,自从学茶那天开始便知道了泡茶的水是泉水为上,江水为中,井水为下。井水太硬,江水有活力却嫌泥土气,只有泉水灵动而又洁净。于是便畅想着有一天能够有幸得到一壶山间的清泉,泡上最爱的乌龙茶,坐在有雨的夜里饮上一杯,那种境味是多么值得期待!如今不期然而遇,在心里不仅由衷地感谢这绵延的大山,这旷古的雨夜,这清冽的山泉。这所有的一切,都让手边的这杯大红袍有了无限飘逸的韵道,在那一刻带给心灵真正的清宁与平和,融入了周围的山野,稀释了来之前还凝重不散的自我。
这就是山林带给人的禅机。让一切回复到生存的简单状态,心灵与天地相亲,性情与自然共融,一切便可以于欣然忘机之处豁然开朗。
唐代李翱写过一首诗:“选得幽居惬野情,终年无送亦无迎。有时直上孤峰顶,月下披云啸一声。”一直认为这简单的四句话里有着诗人说不尽的心灵仰望和思想顿悟。如今身临其境,体味到了诗人笔下境界的妙处,想来这一份独对山林的寂寞里,如果有一杯清茶为伴,又该解得多少欲诉还休的心事!(柳 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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